逗红轩全解石头记之第七十八回 老学士闲征姽婳词 痴公子杜撰芙蓉诔(上)

逗红轩

 

一、《姽婳词》

林四娘是康熙年间盛传一时之“鬼话”中的女主角,其事见于蒲松龄《聊斋志异》、王士祯《池北偶谈》、林云铭《林四娘记》、陈维崧《妇人集》、卢见曾《国朝山左诗抄》等。

且借王士祯之《池北偶谈》了解一下林四娘:

闽陈宝钥,字绿崖,观察青州。一日,燕坐斋中,忽有小鬟,年可十四五,姿首甚美,搴帘入曰:林四娘见。陈惊愕,莫知所以。逡巡间,四娘已至前万福,蛮髻朱衣,绣半臂,凤觜靴,腰佩双剑。陈疑其仙侠,不得已,揖就坐。四娘曰:妾故衡王宫嫔也,生长金陵。衡王昔以千金聘妾,入后宫,宠绝伦辈,不幸早死,殡于宫中。不数年,国破,遂北去。妾魂魄犹恋故墟,今宫殿荒芜,聊欲假君亭馆延客,固无益于君,亦无所损君,愿无疑焉。陈唯唯。自是日必一至。每张筵,初不见有宾客,但闻笑语酬酢。久之,设具宴陈,及陈乡人公车者十数辈咸在坐。嘉肴旨酒,不异人世,然亦不知何从至也。酒酣,四娘叙述宫中旧事,悲不自胜,引节而歌,声甚哀怨,举坐沾衣罢酒。如是年余。一日,黯然有离别之色,告陈曰:“妾尘缘已尽,当往终南,以君情谊厚,一来取别耳。”自后遂绝。有诗一卷,长山李五弦司寇(化熙)有写本云。又程周量会元记其一诗云:“静锁深宫忆往年,楼台箫鼓遍烽烟;红颜力弱难为厉,黑海心悲只学禅。细读莲花千百偈,闲看贝叶两三篇;梨园高唱兴亡事,君试听之亦惘然。”

明朝第一代青州衡王名朱佑楎(huī),是明宪宗朱见深第七子。明弘治十二年(1499) 朱佑楎就藩青州,大兴土木,建造衡王府。明衡王在青州传六世、七王。“鬼话”中的衡王最后一代衡王朱由棷(zōu,崇祯十七年(1644)清朝入关后降清。顺治二年(1645)清廷将朱由棷软禁京城,次年以叛乱罪杀之,抄衡王府。衡王府被夷为平地,财产“半归禅刹,半入侯门”。

“鬼话”中之林四娘是“故衡王宫嫔”,早死宫中,“不数年,国破,(衡王)遂北去”。所谓“国破”当指崇祯十七年(1644)李自成破北京,崇祯帝自经,北京朱明灭亡。衡王“北去”则指顺治二年(1645)清廷软禁朱由棷于北京。所以林四娘当死于崇祯十五年(1642)清军侵入明境掳掠山东之时。是年清军克武城、临清诸镇,围青州,破兖州。兖州鲁王朱以派自杀,明乐陵郡王朱宏治、阳信郡王朱宏福、东原郡王朱衣远,安丘郡王、滋阳郡王等都被清军俘杀。

再看本回之林四娘。贾政道:“当日曾有一位王封曰恒王,出镇青州。这恒王最喜女色,且公余好武,因选了许多美女,日习武事。每公余辄开宴连日,令众美女习战斗攻拔之事。其姬中有姓林行四者,姿色既冠,且武艺更精,皆呼为林四娘。恒王最得意,遂超拔林四娘统辖诸姬,又呼为‘姽婳将军’。谁知次年便有‘黄巾’‘赤眉’一干流贼余党复又乌合,抢掠山左一带。恒王意为犬羊之恶,不足大举,因轻骑前剿。不意贼众颇有诡谲智术,两战不胜,恒王遂为众贼所戮。于是青州城内文武官员,各各皆谓:‘王尚不胜,你我何为!’遂将有献城之举。林四娘得闻凶报,遂集聚众女将,发令说道:‘你我皆向蒙王恩,戴天履地,不能报其万一。今王既殒身国事,我意亦当殒身于王。尔等有愿随者,即时同我前往;有不愿者,亦早各散。’众女将听他这样,都一齐说愿意。于是林四娘带领众人连夜出城,直杀至贼营里头。众贼不防,也被斩戮了几员首贼。然后大家见是不过几个女人,料不能济事,遂回戈倒兵,奋力一阵,把林四娘等一个不曾留下,倒作成了这林四娘的一片忠义之志。后来报至中都,自天子以至百官,无不惊骇道奇。其后朝中自然又有人去剿灭,天兵一到,化为乌有,不必深论。只就林四娘一节,众位听了,可羡不可羡呢?”

“姽婳(guǐhuà)”,娴静美好貌;语出战国楚宋玉《神女赋》:“既姽嫿於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

“黄巾”,东汉末年张角领导的农民军以黄巾裹头,故称“黄巾军”。“赤眉”,西汉末年樊崇领导的农民军以赤色染眉,故谓“赤眉军”。脂砚道:“妙!‘赤眉’‘黄巾’两时之事,今合而为一,盖云一过是此等众类,非特历历指明某赤某黄。若云不合两用便呆矣。此书全是如此,为混人也。”此处之“黄巾”“赤眉”代指清军。

 “山左”,指山东省,因在太行山之左(),故称。“犬羊”,旧时对外敌的蔑称。

《红楼梦》是借“鬼话”之林四娘,杜撰了一个“姽婳将军”,讲述了一个“风流隽逸、忠义慷慨”八字皆备之“千古佳谈”。在《红楼梦》中,林四娘之“林”代指南明(详见第二回“林家”),此处之林四娘则代指南明前四个政权。其中“恒王”即明青州衡王,借以代指南明前三帝一监国,即弘光帝(福王朱由崧)、鲁监国(鲁王朱以海)、隆武帝(唐王朱聿键)、绍武帝(续封唐王朱聿鐭);“林四娘”则代指南明前四个政权之抗清大臣,比如史可法、张煌言、黄道周、陈邦彦、张家玉、陈子壮、陈子龙等。

且以黄道周为例。

黄道周,字幼玄,福建漳浦铜山(现东山县)人。天启二年进士,历官翰林院修撰、詹事府少詹事。崇祯十四年(1641),告病返乡,结庐著述。明亡后,任南明弘光朝吏部侍郎、礼部尚书,后任武英殿大学士兼吏、兵二部尚书。隆武帝即位后锐意恢复,郑芝龙却拥兵自重,挟制朝廷,无意进取,双方的矛盾日益激化。首席大学士黄道周不胜愤慨,自告奋勇督兵出福建,联络江西,援救徽州、衢州一带的金声等部义军,设法为隆武朝廷打开局面。1645年七月二十二日,黄道周勉强拼凑了三千多名士卒踏上了征途。掌握兵马钱粮大权的郑芝龙内心窃喜,惟恐其不去,既不拨给精兵,粮饷也只支给一个月的定额。师出不久,兵饷就接济不上。黄道周只好利用自己的声望和书法亲笔书写委任状,沿途召募一些忠贞之士。黄道周虽然身处多事之秋,读过一些兵书,为《广百将传》作了注断,却只是纸上谈兵,从来没有指挥过军队。部下兵将大抵是应募而来,缺乏作战经验,凭着一腔热血奋勇向前。黄道周到达徽州府境之后,朦头转向,直到金声兵败被俘,他才弄清楚原来自己的军队同金声部义军只隔一座山。他的兵力能不能解救金声固然是个问题,但至少说明他情报不明,缺乏军事才能。金声部既已覆败,黄道周带领的少数军队又不是清军对手,出兵援徽的目的落了空。十二月二十四日清军探听到黄道周在婺源县境明堂里下营,第二天清军三路围攻,黄道周部下士卒牺牲的有一千多人,余众星散,本人被俘。顺治三年(1646)二月初二日,黄道周被押送到南京,洪承畴劝降不成,奏报清廷后于三月初五日将他杀害。隆武帝得到黄道周殉难的消息,非常痛惜,追赠为文明伯,谥忠烈。(顾诚《南明史》)

在北京朱明覆亡之前,黄道周是“红粉不知愁”之文人,虽然也曾习读兵书,但“眼前不见尘沙起”,只有“将军俏影红灯里”,也就纸上谈兵罢了。在清军入关南下之时,他毅然投笔从戎,如飞蛾扑火般投入抗清斗争,“誓盟生死报前王”,但“自谓酬王德,讵能复寇仇”,最后以身殉国。正可谓“柳折花残实可伤”、“马践胭脂骨髓香”,“谁题忠义墓,千古独风流”。

贾政道:“昨日因又奉恩旨,着察核前代以来应加褒奖而遗落未经请奏各项人等,无论僧尼乞丐与女妇人等,有一事可嘉,即行汇送履历至礼部备请恩奖。所以他这原序也送往礼部去了。大家听见这新闻,所以都要作一首《姽婳词》,以志其忠义。”

本回从“鬼话”之林四娘敷演出“姽婳将军”,借《姽婳词》歌颂黄道周等,“以志其忠义”。

 

其一(贾兰)

姽婳将军林四娘,玉为肌骨铁为肠,

捐躯自报恒王后,此日青州土亦香。

 

其二(贾环)

红粉不知愁,将军意未休。

掩啼离绣幕,抱恨出青州。

自谓酬王德,讵能复寇仇。

谁题忠义墓,千古独风流。

 

“讵()”,岂,怎

 

其三(宝玉)

恒王好武兼好色,遂教美女习骑射。

秾歌艳舞不成欢,列阵挽戈为自得。

眼前不见尘沙起,将军俏影红灯里。

叱吒时闻口舌香,霜矛雪剑娇难举。

丁香结子芙蓉绦,不系明珠系宝刀。

战罢夜阑心力怯,脂痕粉渍污鲛鮹。

明年流寇走山东,强吞虎豹势如蜂。

王率天兵思剿灭,一战再战不成功。

腥风吹折陇头麦,日照旌旗虎帐空。

青山寂寂水澌澌,正是恒王战死时。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黄沙鬼守尸。

纷纷将士只保身,青州眼见皆灰尘,

不期忠义明闺阁,愤起恒王得意人。

恒王得意数谁行,姽婳将军林四娘,

号令秦姬驱赵女,艳李秾桃临战场。

绣鞍有泪春愁重,铁甲无声夜气凉。

胜负自然难预定,誓盟生死报前王。

贼势猖獗不可敌,柳折花残实可伤,

魂依城郭家乡近,马践胭脂骨髓香。

星驰时报入京师,谁家儿女不伤悲!

天子惊慌恨失守,此时文武皆垂首。

何事文武立朝纲,不及闺中林四娘!

我为四娘长太息,歌成馀意尚傍徨。

 

“鲛鮹”,亦称“鲛绡”,传说中鲛人所织的绡,借指手帕。

“秦姬”、“赵女”,相传战国时代秦国赵国多出美女,后用“秦姬赵女”代指美女。

 

二、《芙蓉女儿诔》

本回宝玉听“小丫鬟说晴雯作了芙蓉之神”,本想在园中池上芙蓉前行礼一祭,又想:“如今若学那世俗之奠礼,断然不可;竟也还别开生面,另立排场,风流奇异,于世无涉,方不负我二人之为人。况且古人有云:‘潢污行潦,苹蘩蕴藻之贱,可以羞王公,荐鬼神。’原不在物之贵贱,全在心之诚敬而已。此其一也。二则诔文挽词也须另出己见,自放手眼,亦不可蹈袭前人的套头,填写几字搪塞耳目之文,亦必须洒泪泣血,一字一咽,一句一啼,宁使文不足悲有余,万不可尚文藻而反失悲戚。况且古人多有微词,非自我今作俑也。奈今人全惑于功名二字,尚古之风一洗皆尽,恐不合时宜,于功名有碍之故。我又不希罕那功名,不为世人观阅称赞,何必不远师楚人之《大言》、《招魂》、《离骚》、《九辩》、《枯树》、《问难》、《秋水》、《大人先生传》等法,或杂参单句,或偶成短联,或用实典,或设譬寓,随意所之,信笔而去,喜则以文为戏,悲则以言志痛,辞达意尽为止,何必若世俗之拘拘于方寸之间哉。”“宝玉本是个不读书之人,再心中有了这篇歪意,怎得有好诗文作出来。他自己却任意纂著,并不为人知慕,所以大肆妄诞,竟杜撰成一篇长文,用晴雯素日所喜之冰鲛縠一幅楷字写成,名曰《芙蓉女儿诔》,前序后歌。”

“诔”,叙述死者生前事迹,表示哀悼;即今之致悼词。明徐师曾《文体明辨》:“诔者,累也,累列其德行而称之也。《周礼》太祝作六辞,其六曰诔,即此文也。今考其时,贱不诔贵,幼不诔长,故天子崩则称天以诔之,卿大夫卒则君诔之……刘勰云:‘柳妻诔惠子,辞哀而韵长’,则今私诔之所由起也。盖古之诔本为定谥,而今之诔惟以寓哀,则不必问其谥之有无,而皆可为之。至于贵贱长幼之节,亦不复论矣。其体先述世系行业,而末寓哀伤之意,所谓‘传体而颂文,荣始而哀终’者也。”

宝玉代表朱明皇权,第七十七回之晴雯代表李定国,而“诔”早期也仅用于上对下,所以照理本回之《芙蓉女儿诔》应指永历帝诔李定国。但其实不然,《芙蓉女儿诔》竟是从李定国的角度来诔永历帝朱由榔。

本回宝玉随贾政外出后回到大观园,一边说“好热”,一边“脱掉外面的大衣服”。秋纹对麝月道:“这裤子配着松花色袄儿、石青靴子,越显出这靛青的头,雪白的脸来了。”

“靛青的头”,乃剃发之标识。所谓“宝玉剃发”,意谓清朝已取代朱明,点出永历帝已死,南明已亡。

康熙元年(1662),永历帝和太子被清军俘获的噩耗传来,李定国伤心备至,捶胸大哭,于五月十五日撰写表文焚告上天,“自陈一生素行暨反正辅明皆本至诚,何皇穹不佑至有今日。若明祚未绝,乞赐军马无灾,俾各努力出滇救主。如果大数已尽,乞赐定国一人早死,无害此军民”。六月二十七日,李定国病死于景线。(顾诚《南明史》)

《红楼梦》应是借李定国焚表告天之事,敷演《芙蓉女儿诔》以哭永历之死,悼南明之亡。

第七十九回宝玉祭奠完毕后,忽见林黛玉从芙蓉花影中出来,丫鬟道:“不好,有鬼,晴雯真来显魂了。”这已点出《芙蓉女儿诔》表面上诔晴雯,实际上诔林黛玉,即南明永历帝。

关于“红绡帐里,公子多情,黄土垄中,女儿薄命”,黛玉认为应将“红绡帐里,公子多情”改为“茜纱窗下,公子多情”,因为“咱们如今都系霞影纱糊的窗槅”(见第四十回“霞影纱”)。宝玉于是改为:“茜纱窗下,小姐多情,黄土垄中,丫鬟薄命。”但黛玉说晴雯不是她的丫鬟,宝玉又改为:“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脂砚道:“如此我亦为妥极。但试问当面用‘尔’‘我’字样究竟不知是为谁之谶,一笑一叹。一篇诔文总因此二句而有,又当知虽诔晴雯而又实诔黛玉也。奇幻至此!若云必因晴雯诔,则呆之至矣。”黛玉听了忡然变色。脂砚道:“慧心人可为一哭。观此句便知诔文实不为晴雯而作也。”黛玉心中有无限的狐疑乱拟。脂砚道:“用此事更妙,盖又欲瞒观者。”

此处更为明确地指出《芙蓉女儿诔》不是诔丫鬟晴雯,即李定国;而是诔小姐林黛玉,即南明永历帝。“若云必因晴雯诔,则呆之至矣。”

 

《芙蓉女儿诔》注解

 

“维太平不易之元,蓉桂竞芳之月,无可奈何之日,怡红院浊玉,谨以群花之蕊,冰鲛之縠,沁芳之泉,枫露之茗,四者虽微,聊以达诚申信,乃致祭于白帝宫中抚司秋艳芙蓉女儿之前曰:”

太平永历之年,蓉桂花开之月,无可奈何之日,怡红院浊玉,谨以群花之蕊鲛绡之纱,沁芳之泉,枫露之茶,这四物虽然微薄,姑且用来表达真情实意,于是供奉于在白帝宫中主管秋花之芙蓉女儿前,并悼念说。

“维”,语助词,无义,常用于语首。旧时的诔、祭、哀、弔等文体,常用“维年月日”这种固定格式作为开头。

“太平不易之元”,即永历年号,此处指永历十六年(1662);“不易之元”即“永历之年”。“元”,纪年。第十四回秦可卿葬礼铭旌上之“兆年不易之朝”,则指北京朱明之“万历朝”。

“蓉桂竞芳之月”,脂砚道:“是八月。”但实际上指四月。“蓉”即芙蓉,代指晴雯,即永历帝;“桂”,代指吴三桂;所谓“蓉桂竞芳”,意指吴三桂从缅甸擒回永历帝。

“无可奈何之日”,代指永历帝被缢杀之日。

本回宝玉的小丫头说晴雯是在“未正二刻”“咽了气”。“未”是地支第八位,此处借以代指八月。古人把一天分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分“初”、“正”两部分,“正”相当于一个时辰的一半。如果将一个时辰比作一个月,“正”代表一个月的第十五日。古人又把一天分为100刻,折合成现代计时单位,每刻等于1424秒,那么“二刻”相当于“初”或“正”的一半差一点,而“初”或“正”等于一个小时,所以“二刻”相当于一个小时的一半差一点。如果将一个小时比作一天,“二刻”相当于中午12点前一点。“午时三刻”是古时行刑的时间,“午时三刻”即中午12点前一点。所以所谓“未正二刻”,实际上就是八月十五日午时三刻。但此处之八月实际上是指四月,所以此处之“未正二刻”实际上是指四月十五日午时三刻,这就是永历帝的死亡时间。

关于永历帝的死亡时间,各书记载不一。一说四月二十五日(《庭闻录》、《狩缅纪事》、《皇明末造录》,卷下、《爝火录》、《求野录》等);一说四月十五日(《小腆纪传》、《小腆纪年附考》、《南疆逸史》);一说为四月八日,(《也是录》)。还有的只书月而不记日期的(《清史稿·吴三桂传》);也有的不知或不书永历崩日崩所的(《永历纪年》、《明末滇南纪略》),等等。上午十时左右,吴三桂亲自部署和执行对永历的处决。他派人前往永历囚禁之所,将永历和他的儿子,还有皇室王维恭之子抬出门首小庙中,用弓弦把三人逐个勒死。《庭闻录》、《求野录》等书记载:吴三桂命杨珅、夏国相向永历进帛,赐其自尽。而《狩缅纪事》、《小腆纪年附考》、《清史稿·吴三桂传》诸书皆载以弓弦勒死。永历时年38岁。勒死永历三人后,吴三桂命昆明县知县聂联甲亲运薪木至城北门外,将他们的尸体烧化,然后尸灰四扬,彻底消尸灭迹。剩余部分就地埋葬。(李治亭《吴三桂大传》)

所以所谓“太平不易之元,蓉桂竞芳之月,无可奈何之日”,实际上就是永历十六年(1662)四月十五日,即永历帝被处死之日。也就是说《红楼梦》认为永历帝死于四月十五日。

“群花之蕊”,脂砚道:“奇香。”第五回有“群芳髓”之香,警幻道:“此香尘世中既无,尔何能知!此香乃系诸名山胜境内初生异卉之精,合各种宝林珠树之油所制,名‘群芳髓’。”《红楼梦》之“群花”代指红楼女儿,即明清历史人物。宝玉即传国玺,则为“绛洞(朱明)花王”。

“冰鲛之縠”,即鲛绡,脂砚道:“奇帛。”《述异记》:“南海出鲛绡纱,泉室(指鲛人)潜织,一名龙纱。其价百余金。以为服,入水不濡。”这里代指手帕。“縠()”,有皱纹的纱。第三十四回宝玉遣晴雯送林黛玉“两块旧帕”,林黛玉有感于“尺幅鲛鮹劳解赠”,题帕三绝。

“沁芳之泉”,即大观园之水,脂砚道:“奇奠。”奠是设酒食以祭,这里指祭品。第六十四回取《礼记》“春秋荐其时食”之意,林黛玉用菱藕瓜果,私室奠祭南明,并作《五美吟》。

“枫露之茗”,脂砚道:“奇名。”第八回宝玉让茶,黛玉已去,茜雪奉茶,宝玉因一碗“枫露茶“大闹绛云轩”。脂砚道:“与‘千红一窟’遥映。第五回警幻道:“此茶出在放春山遣香洞,又以仙花灵叶上所带之宿露而烹。此茶名曰‘千红一窟’。”所以所谓“枫露之茗”实际上指眼泪。

这四样皆是“晴雯所喜之物”,实际上是林黛玉所喜之物,即花、水、泪、帕,取第二十三回之“花落水流红”、第三十四回之“泪湿鲛绡透”之意,第二十三回和第三十四回本为悼北京朱明之亡,此处则悼南明之亡。第七十九回宝玉读毕诔文后,“遂焚帛奠茗”,实际上即用手帕和眼泪祭奠林黛玉。

“窃思女儿自临浊世,迄今凡十有六载。其先之乡籍姓氏,湮沦而莫能考者久矣。而玉得于衾枕栉沐之间,栖息宴游之夕,亲昵狎亵,相与共处者,仅五年八月有畸。

我想你自从降临这个浑浊的世界,至今共有十六年。你先祖的籍贯姓氏早已淹没,无从查考。而我能够与你同被共枕、一起梳头一起洗脸、一起休息一起宴饮游乐等朝夕相处的时间,仅仅五年八个月多一点

第十九回宝玉定要枕黛玉的枕头,“二人对面躺下”。第二十八回宝玉对黛玉道:“当初姑娘来了,那不是我陪着顽笑……一桌子吃饭,一床上睡觉。”

“窃”,犹言私,常用作表示个人意见的谦词。

自临浊世”,代指隆武二年(顺治三年1646)十一月永历帝即皇帝位。“迄今凡十有六载”,意指永历帝朱由榔从即位到现在共十六年。桂王朱由榔于隆武二年(顺治三年1646)十月十日就任监国,十一月十八日即皇帝位,改明年(1647)为永历元年;死于永历十六年(康熙元年1662)四月十五日。

“五年八月有畸”,代指李定国主政永历朝廷期间的五六年。从永历十年(顺治十三年1656)二月十九日李定国至安龙迎接永历帝(沈佳《存信编》),到永历十五年(顺治十八年1661)十二月初二日吴三桂入缅擒获永历帝,其间正好是“五年八月有畸”。

所谓“得于衾枕栉沐之间,栖息宴游之夕,亲昵狎亵,相与共处”,代指李定国主政永历朝廷。

所谓“乡籍姓氏”“湮沦而莫能考”,脂砚道:“忽又有此文,不可后来,亦可伤矣。”意指不可言明。

“忆女儿曩生之昔,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姊妹悉慕媖娴,妪媪咸仰惠德。”

回想你在世之日,黄金美玉不足以比喻你质的高贵,清冰白雪不足以比喻你性情的纯洁,明星朗日不足以比喻你气质的光华,春花秋月不足以比喻你容貌的娇好。姐妹们都爱慕你的娴雅,老妇们都敬仰你的恩德。

这是在借赞美林黛玉而颂扬永历帝。“曩生之昔”,即在世之日;“曩(nǎng)”,以往,从前,过去的。“媖娴(yīng xián)”,美好,文静。“妪媪(ǎo)”,老妇。“咸”,全,都。

“孰料鸠鸩恶其高,鹰鸷翻遭罦罬;薋葹妒其臭,茝兰竟被芟鉏!

谁料到毒鸟恨其高飞,雄鹰反遭罗网;恶草嫉妒其芳香,芳草竟被铲除。“鸠鸩”、“薋葹”喻清军和吴三桂;“鹰鸷”、“茝兰”喻永历朝廷和永历帝。

“鸠”,斑鸠;“鸩(zhèn)”,传说中的一种毒鸟,把它的羽毛放在酒里,可以毒杀人。 恶()”,讨厌,憎恨鸷(zhì)”,凶猛的鸟,如鹰、雕、枭等。“罦罬(fú zhuó)”,泛指罗网。脂砚道:“《离骚》:‘鸷鸟之不群兮。’又语:‘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注:鸷特立不群,故不于……鸩羽毒杀人。鸠多声有如人之多言不实。

薋()”,古书上说的一种水菜。“葹(shī)”,古书上说的一种豆类植物。“臭(xiù)”,气味,这里指香气。“茝(chǎi)”,古书上说的一种香草,即“白芷”。芟(shān)”,割草,引申为除去。“鉏(chú)”,古同“锄”。脂砚道:“《离骚》。薋、葹皆恶草,以别邪佞。茝兰,芳草,以君子。”

“花原自怯,岂奈狂飙;柳本多愁,何禁骤雨。”

花原本怯弱,怎么受得住狂风?柳本来多愁,如何禁得起暴雨。“奈”,通“耐”,禁受住,忍受。“花柳”,喻永历朝廷和永历帝;“狂飙”、“骤雨”,喻清军和吴三桂。

“偶遭蛊虿之谗,遂抱膏肓之疚。”

偶然遭到恶人的陷害,就患上了不治之症。

“蛊虿之谗”,意指永历十四年(顺治十七年1660)吴三桂上疏清廷请兵入缅、殄灭永历。“蛊()”,传说中的一种人工培养的毒虫,专用来害人。“虿(chài)”,古书上说的蝎子一类的毒虫。“谗”,在别人面前说陷害某人的坏话。

膏肓之疚”,与“病入膏肓”意同,谓病情险恶无法医治;亦以喻事势严重无可挽救。此处意指永历朝廷之覆亡已不可挽回。膏肓(gāohuāng)”,古代医学以心尖脂肪为膏,心脏与膈膜之间为肓;旧说膏与肓是药力达不到的地方。疚”,病。

“故尔樱唇红褪,韵吐呻吟;杏脸香枯,色陈顑颔。

所以你小如樱桃的嘴唇红润消退,口中发出呻吟;你艳似杏花的脸庞香泽干枯,面色现出憔悴。此处用林黛玉之病态,比喻即将覆亡之永历朝廷。“顑颔(kǎn hàn)”,因饥饿而面黄肌瘦的样子。

 “诼谣謑诟,出自屏帏;荆棘蓬榛,蔓延户牖。”

承上文。毁谤侮辱,出自内室;荆棘杂草,蔓延门窗。“诼(zhuó)谣”,毁谤。“謑诟(xǐgòu)”,辱骂、侮辱之意。“屏帏”,犹内室。“蓬榛(zhēn)”,指杂草;“蓬”,即蓬蒿;“榛(zhēn)”,丛杂的草木。“户牖(yǒu)”,门窗。

“岂招尤则替,实攘诟而终。既忳幽沉于不尽,复含罔屈于无穷。”

哪里是招致怨恨而死,实在是忍受耻辱而亡。既怀着不尽的怨愤,又含着无穷的冤屈。

 招尤”,招致他人的怪罪或怨恨。“替”,消亡,泯灭。攘诟(rǎng gòu)”,容忍耻辱。《楚辞·离骚》:“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王夫之通释:“攘诟,当为容忍耻辱之谓。”一说为除去耻辱,见王逸注。脂砚道:“《离骚》:‘謇朝谇而夕替。’废也。‘忍尤而攘诟。’攘同取也。”“忳”,同“屯”,聚集,储存。“幽沉”,亦作“幽沈”,指潜藏在内心的怨恨或不平。“罔屈”,冤屈。

永历十五年(顺治十八年1661)吴三桂入缅,永历帝曾给其一封信,其中有云:“李定国迎朕于贵州,奉朕于南(宁)、安(隆),自谓与人无患,与国无争矣。乃将军忘君父之大德,图开创之丰勋,督师入滇,犯我天阙,致滇南寸地曾不得孑然而处焉。将军之功大矣!将军之心忍乎?不忍乎?朕用是遗弃中国,旋渡沙河,聊借缅国以固吾圉。出险入深,既失世守之江山,复延先泽于外服,亦自幸矣。迩来将军不避艰险,亲至沙漠,提数十万之众,追茕茕羁旅之君,何视天下太隘哉!岂天覆地载之中,竟不能容朕一人哉!岂封王锡爵之后,犹必以歼朕邀功哉!第思高皇帝栉风沐雨之天下,朕不能身受片地,以为将军建功之能。将军既毁宗室,今又欲破我父子,感鸱鸮之章,能不惨然心恻耶?

永历帝之所谓“自谓与人无患,与国无争矣”,“延先泽于外服,亦自幸矣”,意即所谓“岂招尤则替”。吴三桂“图开创之丰勋”,“封王锡爵之后,犹必以歼‘永历’邀功”,这才使永历帝蒙受耻辱,即所谓“实攘诟而终”。

“高标见嫉,闺帏恨比长沙;直烈遭危,巾帼惨于羽野。

才能出众而被妒嫉,你的怨愤可比被贬至长沙之贾谊;性情刚直而遭危难,你的悲惨超过被杀于羽野之鲧。第一句借以指永历帝被迫亡命缅甸,第二句借以指永历帝被缢杀于昆明。

“高标”,比喻出类拔萃的人。“长沙”,指贾谊,西汉洛阳人,汉文帝时官至大中大夫,遭馋被贬为长沙王太傅。脂砚道:“汲黯辈嫉贾谊之才,谲贬长沙。”“直烈”,正直刚烈。“羽野”,传说中的羽山郊野。脂砚道:“鲧刚直自命,舜殛(杀死)于羽山。《离骚》曰:‘鲧婞(xìng刚强)直以亡身兮,终然殀(夭)乎羽之野。’”《山海经·海内经》:鲧窃帝之息壤以埋洪水,不待帝命,帝命祝融杀鲧于羽郊。gǔn),传说是夏禹的父亲

“自蓄辛酸,谁怜夭折!仙云既散,芳趾难寻。洲迷聚窟,何来却死之香?海失灵槎,不获回生之药。”

独自满含辛酸,有谁怜悯你的夭亡!你已如仙云般飘散,无法找寻到你的踪迹。聚窟洲之路已迷失,何来“却死之香”?海里已没有仙筏,无法获得“回生之药”。

“聚窟洲”、“却死之香”,《十洲记》记载聚窟洲上有“反魂树”,可制“却死香”,“香气闻数百里,死者在地,闻香气乃却活,不复亡也。以香熏死人,更加神验。”

“灵槎”,神仙之木筏。“回生之药”,《史记·封禅书》:“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者,其传在渤海中,去人不远。患且至则船风引而去。盖尝有至者,诸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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