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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与《红楼梦》文体

陈世钟
内容提要 《红楼梦》文体包括散文与韵文两部分,散文(即小说)是主导文体,韵文是辅助文体。曹雪芹选择白话小说这一俗文体,与宋代以来的俗文体作家遭遇及心态有共通性,但也有其特殊性,后者的作用更重要。由于叛逆性不彻底,曹雪芹既想“按头制帽”,又想“揣大家高唱”,导致自相矛盾,这点在诗上表现尤为突出。曹雪芹在《红楼梦》中运用白话的成就和运用韵文的矛盾,预示了白话文体的兴起和文体走向纯净化的趋势。

 

  鲁迅先生赞誉《红楼梦》异军突起,驾一切人情小说而远上之,较之前期,固与《水浒》、《西游》为三绝,以一代言,则三百年中创作之冠冕也至今已成定评。然而,《红楼梦》在清代社会,被统治阶级视为冲决封建礼教樊篱的洪水猛兽,曾屡遭禁毁。禁毁无效,一些封建卫道士又采取欲取先与的阴险手段,将《红楼梦》抬到《四书》、《五经》的地位大加评点,目的是以评代烧。道光年间的张新之是以评代烧的代表,他曾得意地讲:我能烧之(指《红楼梦》),烧烧之火,将人人赠一炬。”②
  

  为什么要人人赠一炬?除了《红楼梦》思想内容的危险性,小说文体的因素也不容忽视。近代梁启超在《论小说与群治之关系》一文中,对小说文体的特性进行过阐发:小说之为体,其易入人也既如彼,其为用之易感人也又如此,故人类之普通性,嗜他文终不如其嗜小说。危险的内容又凭借了俗众也易于介入的形式,对封建卫道士讲岂不是险上加险?相比之下,离经叛道的思想家李贽的学术著作虽也屡遭焚毁,却又显得安全多了,因为俗众很难进入晦涩的思想领域。所以,《红楼梦》的小说体裁很值得深入研究。
  
  曹雪芹为何选择白话小说
  
  《红楼梦》虽是出现于清代中期的长篇巨制,但因为是小说,仍被统治阶级贬抑在先秦小说家的层次:街谈巷议、道听途说之所造也……如或一言可采,此亦刍荛狂夫之议也。”③一些封建卫道士最宽容的言辞也不过虽稗官者流,宁无裨于名教乎
  

  《红楼梦》的地位,就是宋元明清卑俗文体地位的缩影。自宋代中国封建专制强化以来,文学中的正统意识随之突出,于是文体中有了尊卑的区别、雅俗的分级。文体的尊卑与其历史有直接关系,诗(骚)、赋和散文源远流长,故为统治者所尊奉,词、曲等文体后起,故为统治者所贬抑。其次,也和儒家传统观念关系甚大,例如小说,早在先秦便被儒家视为小道而遭排斥,六朝的志怪小说、唐代的传奇、宋代的话本,都没登上大雅之堂,明清的长篇小说虽体制闳大,功能突出,仍被压抑在俗文体的层面。
  
  跟卑俗文体相关的就是作者的遭遇问题。一般讲,平民百姓能进行文字创作的很少,而文字又是传播的权威载体,所以卑俗文体的作者一般来自熟读诗书的士人。这些士人往往是科举仕途的碰壁者或反抗者,并以前者为多。因为在封建社会,士人对科举仕途抱着兴奋的向往是普遍现象,只有被科场仕途排斥之后,有的士子才在思想意识上和统治阶级部分地离心离德,甚至对立。也只有这时候他们才对现实生活中所产生、具有勃勃生机的卑俗文体认真看待,并发现其不可替代的价值,于是动手摹仿,创作。如果身份不暴露,可以聊寄情思,或者刻书赚钱。《红楼梦》的续者,除高鹗外,就几乎无一署真姓名。例如《后红楼梦》(逍遥子撰),《续红楼梦》(秦子忱撰),《绮楼重梦》(兰皋居士撰),《红楼复梦》(红香阁小和山樵南阳氏编辑),《续红楼梦》(海圃主人手制),《红楼圆梦》(梦梦先生撰),等等。如果这些俗文体作者的身份公开,又会遭到正统文学家的排挤,导致他们更大的生活坎坷。这一特殊现象,从市民文学兴盛、俗文体发达的宋代就开始了,第一个受难者就是被曹雪芹引以为同道的柳三变——柳永。柳永少年时曾流连教坊青楼,以善倚声填词而得名。第一次科场失意后,柳永使用当时士人所不齿的俗文体——小词,写了一首《鹤冲天》,大放厥词,说什么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结果被皇帝仁宗知道,斥曰且去填词!从此不许应试。仕途受挫,柳永索性自名奉旨填词柳三变,专心填词,影响大到凡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但这影响主要指教坊歌伎到处传唱的盛况,在当时正统文人(如苏东坡)眼里,仍难登大雅之堂。柳永后来浪子回头,以54岁的年龄登进士第,减少了词作,用诗体写出像《煮海歌》那样的虽意在讽刺却属正统的作品。然而为时已晚,柳永的坏名声算是背了一生。
  
  元代的异族统治逼迫更多的汉人绝意仕进,甘心混迹于勾栏酒肆,这时有正义感的落魄士人已没什么文体的尊卑感:汉民族都沦亡了,文体的尊卑又有什么意义?所以元代杂剧家们——这些采用最卑俗的文体创作的戏剧、散曲作家——如果不是钟嗣成同情他们门第卑微,职位不振(王国维在《宋元戏曲史》中说杂剧之作者,大抵布衣,否则可省掾会史之属),撰述了一部《录鬼簿》,恐怕我们今天连他们的姓名、小传和作品名目都无从知道了。到了明代,虽然是汉族统治者掌权,但俗文体仍被贬抑在最底层。竞相问世的长篇小说,作者都是下层人士或失意的官僚。且看:《水浒传》,作者生平不详;《三国演义》,作者生逢元末明初,无所作为;《西游记》,作者屡试不中,30多岁方补为岁贡生,贫老以终;《金瓶梅》,作者竟署以假名兰陵笑笑生,至今不能定论;三言,作者久困诸生间,以坐馆为生,56岁考取贡生;二拍作者,55岁以优贡授上海县丞。到清代,小说、戏曲等俗文体作家们的命运并没好转,相反,由于清朝统治者的文化高压政策,他们的处境变得更艰难,遭遇更不幸,曹雪芹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曹雪芹的家世经历了屈辱的发迹到无辜败落的过程。其高祖曹世选在满州被俘为奴,受到重用并从龙入关。曾祖曹玺因为妻子作过康熙的奶妈而受到宠幸,荣任江宁织造兼做皇帝耳目。祖父曹寅继任织造,在江南四次接驾,红得发紫。可是曹寅死后,曹頫无能,曹家又成为朝廷政治斗争的牺牲品,遭到抄家、株连等一系列灾祸。少年曹雪芹结束了钟鸣鼎食的富贵荣华生活,流落北京,过起颠沛流离的困窘日子。这时曹雪芹没有向统治阶级摇尾乞怜,相反,却从生活的变故、家族的荣辱中悟出了统治者的自私残忍和翻云覆雨,对满族政权甚至封建制度彻底失望,表现出傲岸的人格。也就是这时期,曹雪芹对俗文学如《牡丹亭》、《三国演义》、《西游记》、《金瓶梅》等发生了浓厚兴趣,决意进行俗文体创作,目的就是让市井俗人也爱看。因为市井俗人喜看理治之书者甚少,爱适趣闲文者特多(《红楼梦》第一回),而他要写的《红楼梦》正是所谓适趣闲文。虽然他的创作是在隐蔽状态中进行,但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的代价是衣食无着,流落西山,最后壮志未酬,贫病以终。
  
  曹雪芹固然和前代俗文体作家有着共性的遭遇和选择,在具体使用小说文体上,又有其特殊性。俗文学发展到曹雪芹时代,已有散曲、戏剧、小说等文体,以哪种文体为主导是他必须考虑的大问题。散曲篇幅小,最长的套曲也容量有限,而且偏重抒情,曹雪芹要叙家庭的兴衰,描写众多的人物,无法以这种文体作为主导。戏剧容量大,受舞台表演的约束,却以矛盾冲突为特色,也不宜作为主导文体去展示贵族日常生活的微妙和复杂。只有小说,而且是已发展成熟起来的长篇小说,具备最强的叙事功能,可以展开形形色色的生活时空,并在文字狱四起的高压下巧借障眼法,伤时骂世,褒善崇美。
  
  曹雪芹在运用白话上也表现出非凡的胆量和技巧。曹雪芹出于对统治阶级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的危机的洞悉,感到悲凉之雾,遍被华林(鲁迅语),自己像无力无从补天的石头,彻底冷了心。所以他敢打破文白尊卑的正统观念,用鲜活生动的白话表现生活的真实面貌——因为无论是多么高雅的读书人,在生活中也不得不放下之乎者也的臭架子,说着的了吗呢等市井言语,甚至方言土语。曹雪芹灭弃功名羁靡之后对俗文体的这种客观认识和热情肯定,超过了稍前的《聊斋志异》作者蒲松龄。《聊斋志异》所反映的生活,是比《红楼梦》更低层的乡村场景,但却用了正统文人较为喜见的志怪体。个中原由,不仅是志怪体小说的传统力量使然,更重要的是蒲松龄撰述小说集时仍热衷功名。他19岁应童子试,以县、府、道三个第一名,补博士弟子员,此后却屡试不第,直到71岁才援例成为贡生。虽然他在《聊斋自志》中自称浮白载笔成孤愤之书,但这孤愤是对科举制度既企羡热望又怨恨诅咒的矛盾心态。正是这种矛盾心态导致蒲松龄敢写鬼狐,但又不肯背叛统治阶级的正统观念,采纳了俗众陌生的文言,其艺术效果及传播直接性也就明显逊于《红楼梦》。
  
  与《红楼梦》平淡而含蓄、简洁而深细、通俗而雅洁”⑦的白话相比较,《水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的白话是在说书艺人脚本上加工的,有的文白夹杂,有的经过提炼,不够平易;《金瓶梅》的白话生活化,个性化,但方言土语太多,而且缺少作者的情感表现。显然,《红楼梦》是后来居上了。
  
  如果从中国古代文学发展史看,曹雪芹的主导文体选择,实际上暗示了清代文学突围的生路:倡导白话小说,用贴近生活的白话进行创作。
  
  曹雪芹对韵文的矛盾心态
  
  曹雪芹用白话写小说,虽然炉火纯青,但尚未达到现代白话小说的纯净程度,里面还夹杂一些韵文。这些韵文,后世评价不一,值得深究的倒是张新之在《妙复轩评石头记》中的一段话:书中诗词,悉有隐意,若谜语然。口说这里,眼看那里。其优劣都是各随本人,按头制帽,故不揣摩大家高唱。不比他小说,先有几首诗,然后以人硬嵌上的。这位封建卫道士虽然对《红楼梦》居心阴毒,但也偶有灼见,这段话就是一例。他谓书中诗词,悉有隐意,不尽合实情,但按头制帽倒是完全正确。按头制帽指出了曹雪芹在《红楼梦》的小说主体中灵活运用韵文的特征,即人物所作所用的诗词曲赋与其身份相合。孤傲才高的林黛玉吟出的《葬花辞》,憨娇爽洁的史湘云填的《柳絮词》,粗鄙无德的薛蟠的打油诗《女儿歌》,完全各肖其人。在小说中能变换角色地按头制帽的确不易,非大才不办。明代以来的长短篇小说,能做到《红楼梦》这样的,并无其匹。受唐代变文韵散结合的说唱文学影响,也受元杂剧曲词与对白相互映带的影响,明以后的长篇小说援例常在散文叙述之后,作者站出来以有诗为证的理由重用韵文歌咏一番以炫示自己的才学。至于小说中人物创作或使用韵文,多是文人骚客或才子佳人的雅事。《红楼梦》舍弃了有诗为证的重累,作者并不出面,使散文的叙事因素得以强化。而且,曹雪芹基于贵族生活中吟诗风气广泛存在的现实,不分高低贵贱,让人物吟诗或用诗,以加强表现效果,同时又各肖其口吻。这样做,既净化了散文主体,又恰到好处地弘扬了韵文传统。按头制帽也表现了曹雪芹在文体上破除尊卑观念的勇气,他只看重各种韵文在塑造人物形象的实际效用,不怕词、曲、谣等卑俗文体纷然杂陈。从《红楼梦》一些韵文的使用看,曹雪芹是甘于堕落,宁肯从艺术技巧与韵文内容上背叛正统的审美准的,也不脱离人物去追攀诗词曲赋的最高范本,即张新之所言不揣摩大家高唱。从中,我们也可以见出曹雪芹敢于为了艺术真实而将尊雅的诗体拉下马的胆量和卓识。
  
  曹雪芹为了抒发忧愤幻灭的情感,呈现生活的本色,选择了最适应的小说文体,灵活贴切地使用了韵文。这和封建正统文体观念及创作意识背道而驰,比以前的小说家的创作技法(用文言,非亲历,嵌诗词)也高数筹。这是曹雪芹的不可企及之处。然而,曹雪芹毕竟是封建时代的作家,虽然叛逆性很强烈,但在一些价值观念上自觉不自觉地和正统文学观念趋同。即使用心血写就了《红楼梦》,曹雪芹很明白小说家在当时社会中的地位,也很知道小说即使流传仍难登大雅之堂。是现实的感受太深,催逼他用了稗官者流的小说体裁。他摆脱不了传统文体观念的束缚。为方便起见,此处只考察韵文中的一种文体——诗。
  
  诗在曹雪芹时代是文学中的高雅体裁。清初以来,诗论竞出,王夫之的《姜斋诗话》,叶燮的《原诗》,王渔洋的《渔洋诗话》都影响甚巨;诗坛上也流派竞出,神韵派格调派性灵派,都是曹雪芹之前或同时代流行诗坛的派别。这些派别给清代诗坛带来了表层的喧闹,并占据着尊荣的地位。诗歌的影响太大了,即使那后来受到《红楼梦》感动的士人、闺秀、落魄公子,表达自己的感情观念时仍更多地使用了诗体,成为特殊题红诗现象。曹雪芹的几个朋友敦敏、敦诚、张宜泉等都有诗集留世,以作诗为主要创作方式。从他们对雪芹的评价,又可知曹雪芹首先是一个诗人,其次才是小说家。他们和曹雪芹是诗朋酒侣,推崇他诗笔有奇气,直追昌谷披篱樊诗胆昔如铁,堪与刀颖交寒光(敦诚《寄怀曹雪芹》)。虽然今天可以确认的曹诗在《红楼梦》外只有白傅诗灵应喜甚,定教蛮素鬼排场两句(敦诚《四松堂集》引),但可以推测,曹雪芹当时诗作数量肯定不少。在西山时,朋友张宜泉还说过何当常聚会,促膝话新诗”⑧。事实上,曹雪芹并不能完全摆脱传统的文体尊卑观念,他把诗体引入小说《红楼梦》之中就是明证。这既是继承古典小说中点缀韵文的传统,又是对热闹的清代诗坛的某种应和。曹雪芹作《红楼梦》虽是对统治阶级的一种反抗,同时在思想意识上仍不自觉地和统治阶级保持着默契,为封建大厦的将倾唱着挽歌。《红楼梦》第一回道:蓬茅椽,绳床瓦灶,未足妨我襟怀;况对着晨风夕阳,阶柳庭花,更觉润人笔墨。显然,寒陋的生活环境并没破坏他的诗人雅兴。一方面他敢写白话小说,另一方面他没法割舍对诗的偏爱,显示自己的。《红楼梦》前80回中,以作诗为主要内容的就有8回(3738484951647076)之多。他让大观园的公子小姐丫环们开诗社,兴高采烈地大讲作诗之道,很难说不是曹雪芹个人在炫耀自家本领。第一回,让甄土隐盛赞贾雨村的咏月诗妙极,第64回,让贾宝玉称道薛宝钗的《明妃》诗,都是作者曹雪芹在夫子自道,孤芳自赏。所以,曹雪芹为人物拟制诗,有时很随便,但在关键人物如林黛玉、史湘云等头上,却是想揣大家高唱,欲在小说里与诗坛争衡的。曹雪芹祖辈曹寅诗名远播,征题楝亭诗,主编《全唐诗》的风雅盛况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一定会激励他在自叙传的小说中驰骋诗才,拟制一些得意之作。
  
  令人遗憾的是,曹雪芹按头制帽成功了,借一些拟制诗跻身诗坛的做法却失败了。因为,如果他在写诗剧,那些拟制诗仅是诗剧的有机组成,无可非议。问题在于他写的是小说,其中拟制的诗虽没有嵌入之嫌,但在体裁上毕竟有所不同。从诗的本质上讲,替代性是一种悖谬。你可以欣赏别人的好诗,但无法替代别人写出传达他情思的好诗(摹仿也只能出二、三流的作品),看唐代那些宫廷诗人代皇帝吟出许多送公主入藏成婚的诗歌,竟没一篇成功,就是一个著例。如果真能替代,也仅当借他人之酒杯,浇个人胸中之垒块时才会感人。《红楼梦》虽是曹雪芹的自叙传,但除了贾宝玉、林黛玉、史湘云等几个人的性情可以作浇垒块的酒杯,余者只能列为打油诗。即便是宝、黛、湘,也因性情各异,让曹雪芹在分身制帽时,无疑稀释了自己的浓烈情思,削弱了凝炼的表达,结果其诗作想揣大家高唱而不得。其优劣各随本人者也未能脱离小说文本,成为独立的抒情诗。
  
  毫无疑问,在某种程度上,曹雪芹借小说炫示诗才的意图受挫了。为了小说中的插诗,曹雪芹耗费了巨大精力,从脂批的一些文字看,他是先完成小说叙事部分,再慢慢吟诗填空,苦心孤诣地做到按头制帽,并在心爱的主人公名下揣大家高唱,欲在诗坛争衡。所以在本质上,按头制帽,仍是,造成了与不揣大家高唱的矛盾。曹雪芹的受挫,不仅是他个人的悲剧,而是标志着文学史上的文体混杂已走入困境。如果说在散文文体不成熟的时期,嵌插韵文有利于提高散文文体的地位,像唐代元稹的《莺莺传》,意大利但丁的《新生》,那么,散文文体一旦成熟,过量的韵文就变得累赘做作,不论写的是哪个等级的生活。因此,散文文体的发展的必然趋势就是纯化,尽力脱开韵文的搀扶与点缀。这一趋势被文学史证明了。《红楼梦》之后反映士人生活的长篇小说《儒林外史》,就几乎是纯散文,不让书中人物吟花咏月了。这个很典型的创新,带动了后来大批纯白话小说的出现。
  
  《红楼梦》的这些不足,属时代的局限,其成就仍是空前的。鲁迅先生说得精辟:自有《红楼梦》出来以后,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其中就包括《红楼梦》对文体的选择和运用,显示着曹雪芹叛逆性的文体观念和运用白话散文的杰出才能。
  
  
  注释:
  
  鲁迅.《中国小说史略》.《鲁迅全集》第9[m]. 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
  五桂山人.《妙复轩评石头记序》.《红楼梦研究资料汇编》[m]. 北京:中华书局
, 1980 .
  《汉书·艺文志》[m]. 北京:中华书局,
1963.
  二知道人.《红楼梦说梦》.《红楼梦研究资料汇编》[m]. 中华书局,
1980.
  《红楼梦》.第二回.曹雪芹借贾雨村之口开列了正邪两赋者的名单,其中便有柳永(耆卿)
.
  《红楼梦》.公开赞美了《牡丹亭》。《红楼梦》的构思对《水浒传》、《金瓶梅》也进行了借鉴,参见周汝昌《红楼梦与中华文化》[m],《红楼梦的真故事》[m]. 北京:华艺出版社,1998年版
.
  《中华文明史》[m]. 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1994,9
.
  张宜泉《春柳堂诗稿》. 引自蔡义江《红楼梦诗词曲赋注释》[m]. 北京:北京出版社,1978.

 

 

 

原载:《衡水师专学报》 1999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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