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川子重评通行本后四十回】之第八十九回

人亡物在公子填词 蛇影杯弓颦卿绝粒

玉川

 

 

【心铁烦恼瞽词】唱曰:

姑娘当时闺内戏,分明谑语好追思。

你笑我,开门揖盗非长策,你看我,列屋藏春却自怡。

你笑我,空口说来词好听,你看我,认真做得语无欺。

你笑我,河东狮吼声随林,你看我,里北莺歌啭接枝。

你笑我,一案齐眉人有几,你看我,成双作对女相依。

若似我,彩凤巢中容结对,怎能到,黑狼山上惹悲啼。

才晓得,奴寻烦恼成欢乐,你这怕烦恼的佳人倒吃亏。

  

却说凤姐正自起来纳闷,忽听见小丫头这话,又吓了一跳,【通行本凤姐胆子忽然变得好小。玉川子】连忙又问:“什么官事?”小丫头道:“也不知道。刚才二门上小厮回进来,回老爷有要紧的官事,所以太太叫我请二爷来了。”凤姐听了工部里的事,才把心略略的放下,因说道:“你回去回太太,就说二爷昨日晚上出城有事,没有回来,打发人先回珍大爷去罢。”那丫头答应着去了。

  一时,贾珍过来,见了部里的人,问明了,进来见了王夫人,回道:“部中来报:昨日“总河”奏到,河南一带决了河口,湮没了几府州县。又要开销国帑,修理城工。工部司官又有一番照料,所以部里特来报知老爷的。”【重复前文。玉川子】说完退出,及贾政回家来回明。从此,直到冬间,贾政天天有事,常在衙门里。宝玉的功课也渐渐松了,只是怕贾政觉察出来,不敢不常在学房里去念书,连黛玉处也不敢常去。【前80回政老不在家忙公事,宝玉可日日闲逛,岁岁游荡,真个把是岁月空添,如何到了通行本就突然转了性了?玉川子】

  那时已到十月中旬,宝玉起来,要往学房中去。这日天气陡寒,只见袭人早已打点出一包衣裳,向宝玉道:“今日天气很凉,早晚宁可暖些。”说着,把衣裳拿出来,给宝玉挑了一件穿。又包了一件,叫小丫头拿出交给焙茗,嘱咐道:“天气冷,二爷要换时,好生预备着。”焙茗答应了,抱着毡包【貌似关外之物。玉川子】跟着宝玉自去。

宝玉到了学房中,做了自己的功课,忽听得纸窗呼喇喇一派风声。代儒道:“天气又变了。”把风门推开一看,只见西北上一层层的黑云,渐渐往东南扑上来。焙茗走进来回宝玉道:“二爷,天气冷了,再添些衣裳罢。”宝玉点点头儿。只见焙茗拿进一件衣裳来。宝玉不看则已,看了时,神已痴了。那些小学生都巴着眼瞧。却原是晴雯所补的那件雀金裘【上学又不是赴宴,如何穿得如此奢华?续者何意?答曰:故意拿出来显摆,并照应前文。玉川子】宝玉道:“怎么拿这一件来?是谁给你的?”焙茗道:“是里头姑娘们包出来的。”宝玉道:“我身上不大冷,且不穿呢,包上罢。”代儒只当宝玉可惜这件衣裳,却也心里喜他知道俭省。焙茗道:“二爷穿上罢。着了冷,又是奴才的不是了。二爷只当疼奴才罢!”宝玉无奈,只得穿上【可见通行本宝玉心中晴雯的念想还不如小厮的几句话分量大。玉川子】呆呆的对著书坐着。代儒也只当他看书,不甚理会。【且看癸酉本99回文字:薛姨妈见宝钗低头面红不语,宝玉也憨憨的笑,便明白了大半,把宝钗拉至内室盘问了良久,又出来对众人道:“宝玉这几日和宝钗成婚,大家都忙碌着办喜事罢。”薛蟠、玉菡、袭人、宝蟾都怔住了,又都笑道:“喜事啊,恭喜宝姑娘、宝二爷了。”于是大家赶紧收拾屋子,忙碌起来。蒋玉菡更是里忙外忙,麝月也不言不语在屋外贴喜字。大家忙活了一天,蒋玉菡又拿出银子到外面置办了东西。第二日,倪二、柳湘莲、冷子兴都拿了礼物前来祝贺。院子里热闹非常,又来了众多弟兄前来帮忙。宝钗从怡红院里带来当年晴雯补的雀金裘,要作嫁衣。宝玉拿着展开,想起旧事,心想:晴雯未必不想嫁给自己,是枉为他人做嫁衣裳,又添了些感叹。敢问癸酉本雀金裘情节可比通行本更夺魂魄乎?孰高孰低,孰本孰末渐明矣。玉川子】  

晚间放学时,宝玉便往代儒前托病告假一天。代儒本来上年纪的人,也不过伴着几个孩子解闷儿,时常也八病九痛的,乐得去一个少操一日心。况且明知贾政事忙,贾母溺爱,便点点头儿。

  宝玉一径回来,见过贾母王夫人,也是这么说,自然没有不信的。略坐一坐,便回园中去了。见了袭人等,也不似往日有说有笑的,便和衣躺在炕上。袭人道:“晚饭预备下了,这会儿吃,还是等一等儿?”宝玉道:“我不吃了,心里不舒服。你们吃去罢。”袭人道:“那么着,你也该把这件衣裳换下来了。那个东西那里禁得住揉搓?”宝玉道:“不用换。”【和前文宝玉不忍穿之矛盾了,可见宝玉并不爱惜晴雯之念心之物。玉川子】袭人道:“倒也不但是娇嫩物儿,你瞧瞧那上头的针线,也不该这么糟蹋他呀。”【续者忘记了?袭卿在第77回之言:袭人听了这篇痴话,又可笑,又可叹,因笑道:“真真的这话越发说上我的气来了。那晴雯是个什么东西,就费这样心思,比出这些正经人来!还有一说,他纵好,也灭不过我的次序去。便是这海棠,也该先来比我,也还轮不到他。想是我要死了。”可见此言是袭人对晴雯心境的真实写照,通行本此处如何写的比宝玉还爱惜晴雯的?玉川子】宝玉听了这话,正碰在他心坎儿上,叹了一口气道:“那么着,你就收起来给我包好了。我也总不穿他了!”说着,站起来脱下。袭人才过来接时,宝玉已经自己迭起。袭人道:“二爷怎么今日这样勤谨起来了?”【不是袭卿不让穿么,如何明知故问,一笑。玉川子】宝玉也不答言,迭好了,便问:“包这个的包袱呢?”麝月连忙递过来,让他自己包好,回头和袭人挤着眼儿笑,【仿写前文,宝玉生气不理怡红院大丫鬟们只和四儿说话,其他人也是如此这般相视而笑。玉川子】宝玉也不理会,自己坐着,无精打彩。猛听架上钟响,自己低头看了看表针,已指到酉初二刻了。

  一时,小丫头点上灯来。袭人道:“你不吃饭,喝半碗热粥儿罢,别净饿着。看仔细饿上虚火来,那又是我们的累赘了。”宝玉摇摇头儿,说:“这不大饿,强吃了倒不受用。”【所谓吃撑着了。玉川子】袭人道:“既这么着,就索性早些歇着罢。”于是袭人麝月铺设好了,宝玉也就歇下。翻来覆去,只睡不着,将及黎明,反朦胧睡去,有一顿饭时,早又醒了。【仿佛和黛玉一般。玉川子】

此时袭人麝月也都起来。袭人道:“昨夜听着你翻腾到五更天,我也不敢问你。后来我就睡着了,不知到底你睡着了没有?”宝玉道:“也睡了一睡,不知怎么就醒了。”袭人道:“你没有什么不受用?”宝玉道:“没有,只是心上发烦。”袭人道:“今日学房里去不去?”宝玉道:“我昨儿已经告了一天假了,今儿我要想园里逛一天,散散心,只是怕冷。你叫他们收拾一间屋子,备了一炉香,搁下纸墨笔砚,你们只管干你们的,我自己静坐半天才好,别叫他们来搅我。”【可见通行本宝玉要打坐参禅了。玉川子】麝月接着道:“二爷要静静儿的用工夫,谁敢来搅!”袭人道:“这么着很好,也省得着了凉,自己坐坐,心神也不搅。”因又问:“你既懒怠吃饭,今日吃什么,早说好传给厨房里去。”宝玉道:“还是随便罢,不必闹的大惊小怪的。倒是要几个果子搁在那屋里,借点果子香。”【雅致。玉川子】袭人道:“那个屋里好?别的都不大干净,只有晴雯起先住的那一间,因一向无人还干净,就是清冷些。”【不怕有晴雯的魂魄在。玉川子】宝玉道:“不妨,把火盆挪过去就是了。”袭人答应了。  

正说着,只见一个小丫头端了一个茶盘儿,一个碗,一双牙箸,递给麝月,道:“这是刚才花姑娘要的,厨房里老婆子送了来了。”麝月接了一看,却是一碗燕窝汤【通行本宝玉不但病症和黛玉一样,连吃的东西都和黛玉一样,敢问续者何故?答曰:敢是江郎才尽乎?玉川子】便问袭人道:“这是姐姐要的么?”袭人笑道:“昨夜二爷没吃饭,又翻腾了一夜,想来今儿早起心里必是发空的,所以我告诉小丫头们,叫厨房里做了这个来的。”袭人一面叫小丫头放桌儿。麝月打发宝玉喝了,漱了口,只见秋纹走来说道:“那屋里已经收拾妥了,但等着一时炭劲过了,二爷再进去罢。”【写的细。玉川子】宝玉点头,只是一腔心事,懒意说话。【非懒意说话,而是失了公子礼数。玉川子】

  一时,小丫头来请,说:“笔砚都安放妥当了。”宝玉道:“知道了。”又一个小丫头回道:“早饭得了,二爷在那里吃?”宝玉道:“就拿了来罢,不必累赘了。”小丫头答应了自去,一时端上饭来。宝玉笑了一笑,向麝月袭人道:“我心里闷得很,自己吃只怕又吃不下去,不如你们两个同我一块儿吃,或者吃的香甜,我也多吃些。”麝月笑道:“这是二爷的高兴,我们可不敢。”【当然,燕窝连黛玉吃都不甚方便,何况丫嬛?玉川子】袭人道:“其实也使得,我们一处喝酒,也不止今日。只是偶然替你解闷儿还使得,若认真这样,还有什么规矩体统呢!”【若认真不这样,才真是不成体统了。玉川子】说着,三人坐下。宝玉在上首,袭人麝月两个打横陪着。吃了饭,【不是粥么?怎么又改饭了?玉川子】小丫头端上漱口茶来,两个看着撤了下去。

  宝玉因端着茶,默默如有所思,又坐了一坐,便问道:“那屋里收拾妥了么?”麝月道:“头里就回过了。这会子又问!”宝玉略坐了一坐,便过这间屋子来。亲自点了一炷香,摆上些果品,便叫人出去,关上门。外面袭人等都静悄无声。宝玉拿了一幅泥金角花的粉红笺出来,口中祝了几句,便提起笔来写道:“怡红主人焚付晴姐【此称呼好怪异!玉川子】知之:酌茗情香,庶几来飨。”其词云:

 

  随身伴,独自意绸缪。谁料风波平地起,顿教躯命实时休?孰与活轻柔!

  东逝水,无复向西流。想象更无怀梦草,添衣还见翠云裘;脉脉使人愁!

【续者与前回《芙蓉女儿诔》重复了吧?除非您这首祝词能超过前文之芙蓉诔文,方是不算重复。玉川子】

写毕,就在香上点个火,焚化了。【余亦要化!玉川子】静静儿等着,直待一炷香点尽了,才开门出来。袭人道:“怎么出来了?想来又闷的慌了。”宝玉笑了一笑,假说道:“我原是心里烦,才找个清静地方儿坐坐。这会子好了,还要外头走走去呢。”说着一径出来。到了潇湘馆里,在院里问道:“林妹妹在家里呢么?”紫鹃接应道:“是谁?”掀帘看时,笑道:“原来是宝二爷。姑娘在屋里呢,请二爷到屋里坐着。”宝玉同着紫鹃走进来。黛玉却在里间呢,说道:“紫鹃,请二爷屋里坐罢。”

  宝玉走到里间门口,看见新写的一副紫墨色泥金云龙笺的小对,上写着:“绿窗明月在,青史古人空。”【貌似老学究口气。玉川子】【真可谓: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续者你好省事啊!原来此句引自唐 崔颢《题沈隐侯八咏楼》梁日东阳守,为楼望越中。绿窗明月在,青史古人空。江静闻山狖,川长数塞鸿。登临白云晚,流恨此遗风。玉川子】宝玉看见,笑了一笑,走入门去,笑问道:“妹妹做什么呢?”【装老学究呢。玉川子】黛玉站起来,迎了两步,笑着让道:“请坐。我在这里写经,只剩得两行了。等写完了,再说话儿。”因叫雪雁倒茶。宝玉道:“你别动,只管写。”说着,一面看见中间挂着一幅单条,上面画着一个嫦娥,带着一个侍者;又一个女仙,也有一个侍者,捧着一个长长儿的衣囊似的:二人身旁边略有些云护,别无点缀,全仿李龙眠白描笔意,上有“斗寒图”三字,用八分书写着。宝玉道:“妹妹,这幅斗寒图可是新挂上的?”黛玉道:“可不是?昨日他们收拾屋子,我想起来,拿出来叫他们挂上的。”宝玉道:“是什么出处?”黛玉笑道:“眼前熟的很的,还要问人!”宝玉笑道:“我一时想不起,妹妹告诉我罢。”【重复元春省亲之时,宝钗一字师之文字。玉川子】黛玉道:“岂不闻“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宝玉道:“是啊!这个实在新奇雅致!却好此时拿出来挂。”说着,又东瞧瞧,西走走。雪雁沏了茶来,宝玉吃着。

  又等了一会子,黛玉经才写完,站起来道:“简慢了。”宝玉笑道:“妹妹还是这么客气。”【晕死,宝黛竟像是陌路人。玉川子】但见黛玉身上穿着月白绣花小毛皮袄,加上银鼠坎肩;头上挽着随常云髻,簪上一枝赤金扁簪,别无花朵;腰下系着杨妃色绣花锦裙。──真比如:“亭亭玉树临风立,冉冉香莲带露开。”【此句淫极,阳阴之意。续者何处想来,亦算妙句也。玉川子】

  宝玉因问道:“妹妹这两日弹琴来着没有?”黛玉道:“两日没弹了。因为写字已经觉得手冷,那里还去弹琴?”宝玉道:“不弹也罢了。我想琴虽是清高之品,却不是好东西,从没有弹琴里弹出富贵寿考来的,只有弹出忧思怨乱来的。再者:弹琴也得心里记谱,未免费心。【可见续者就不善记谱。玉川子】依我说,妹妹身子又单弱,不操这心也罢了。”黛玉抿着嘴儿笑。宝玉指着壁上道:“这张琴可就是么?怎么这么短?”黛玉笑道:“这张琴不是短,因我小时学抚的时候,别的琴都彀不着,因此特地做起来的。虽不是焦尾枯桐,这鹤仙凤尾,还配得齐整;龙池雁足,高下还相宜。你看这断纹,不是牛旄似的么【琴漆有断纹,它是古琴年代久远的标志。由于长期演奏的振动和木质、漆底的不同,可形成多种断纹,如梅花断、牛毛断、蛇腹断、冰裂断、龟纹等。有断纹的琴,琴音透澈、外表美观,所以更为名贵。古代名琴有绿绮、焦尾、春雷、冰清、大圣遗音、九霄环佩等。敢问续者黛玉新作之新琴也有漂亮的断纹乎?玉川子】所以音韵也还清越。”宝玉道:“妹妹这几天来做诗没有?”黛玉道:“自结社以后,没大做。”【是续者不善此道,故没大作。玉川子】宝玉笑道:“你别瞒我。我听见你吟的什么“不可惙,素心何如天上月”,你搁在琴里,觉得音响分外的响亮。有的没的?”黛玉道:“你怎么听见了?”宝玉道:“我那一天从蓼风轩来听见的,又恐怕打断你的清韵,所以静听了一会就走了。我正要问你:前路是平韵,到末了儿忽转了仄韵,是个什么意思?”黛玉道:“这是人心自然之音,做到那里就到那里,原没有一定的。”【诗词曲赋皆要守格律的。玉川子】宝玉道:“原来如此。可惜我不知音,枉听了一会子!”黛玉道:“古来知音人能有几个?”【此言甚冷甚是无情。玉川子】

  宝玉听了,又觉得出言冒失了,又怕寒了黛玉的心。坐了一坐,心里像有许多话,却再无可讲的。黛玉因方才的话也是冲口而出,此时回想,觉得太冷淡些,也就无话。【更冷!玉川子】宝玉越发打量黛玉设疑,遂讪讪的站起来说道:“妹妹坐着罢,我还要到三妹妹那里瞧瞧去呢。”黛玉道:“你若见了三妹妹,替我问候一声罢。”【此冷比得过惜春了。玉川子】宝玉答应着,便出来了。

  黛玉送至屋门口,自己回来,闷闷的坐着,心里想道:“宝玉近来说话,半吐半吞,忽冷忽热,也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是通行本黛卿自己先冷的,不再爱你的通行本宝玉如何能自家热起来呢?玉川子】正想着,紫鹃走来道:“姑娘经不写了?我把笔砚都收好了?”黛玉道:“不写了,收起去罢。”说着,自己走到里间屋里床上歪着,慢慢的细想。紫鹃进来问道:“姑娘喝碗茶罢?”黛玉道:“不吃呢。我略歪歪罢。你们自己去罢。”

  紫鹃答应着出来,只见雪雁一个人在那里发呆。紫鹃走到他跟前问道:“你这会子也有了什么心事了么?”雪雁只顾发呆,倒被他吓了一跳,因说道:“你别嚷,今日我听见了一句话,我告诉你听,奇不奇?──你可别言语。”说着,往屋里努嘴儿。【到像个多嘴老婆舌头。玉川子】因自己先行,点着头儿,叫紫鹃同他出来,到门外平台底下,悄俏儿的道:“姐姐,你听见了么?宝玉定了亲了。”紫鹃听见,吓了一跳,说道:“这是那里来的话?只怕不真罢?”雪雁道:“怎么不真!别人大概都知道,就只咱们没听见。”紫鹃道:“你在那里听来的?”雪雁道:“我听见侍书说的,是个什么知府家,家资也好,人才也好。”【话语就闪烁,可见是续者弄鬼之文。玉川子】

紫鹃正听时,只听见黛玉咳嗽了一声,似乎起来的光景。紫鹃恐怕他出来听见,便拉了雪雁,摇摇手儿,往里望望,不见动静,才又悄悄儿的问道:“他到底怎么说来着?”雪雁道:“前儿不是叫我到三姑娘那里去道谢吗?三姑娘不在屋里,只有侍书在那里。大家坐着,无意中说起宝二爷淘气来。他说:“宝二爷怎么好,只会玩儿,全不像大人的样子,已经说亲了,还是这么呆头呆脑。”【续者把宝玉写成傻子样,是为了后文掉包计宝玉中计而又毫无反应,篡改成金玉姻缘也。玉川子】我问他定了没有。他说是定了,是个什么王大爷做媒的,那王大爷是东府里的亲戚,所以也不用打听,一说就成了。”紫鹃侧着头想了一想,“这句话奇!”又问道:“怎么家里没有人说起?”雪雁道:“侍书也说的,是老太太的意思;若一说起,恐怕宝玉野了心,所以都不提起。侍书告诉了我,又叮咛千万不可露风说出来,知道是我多嘴。”把手往里一指,【貌似赵姨娘行径。玉川子】“所以他面前也不提,今日是你问起,我不犯瞒你。”  

正说到这里,只听鹦鹉叫唤,学着说:“姑娘回来了,快倒茶来!”【且见癸酉本第98回文字:(宝玉)又把荣宁两府走了一遭,满目凄凉,空念旧事。浮生千万绪,化作泪千行。聚时如春梦,散时无觅处。又来至潇湘馆,却见竹林被人砍去,不余半点,只留平地。寒烟漠漠,落叶萧萧,人面不知何处寻,空留热泪情难寄。步入房中,却是桌翻椅倒、纸片撒了一地。药炉打碎,帐幔铺地,梁上结满蛛丝。忽听道:“雪雁,快掀帘子,姑娘来了。”不由惊抬泪眼望去,朦胧间只见月洞窗外鹦鹉犹立架上,那鹦哥见了宝玉便长叹一声,竟甚似林黛玉素日吁嗟音韵,又吟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尽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吟罢展翅飞腾而去。敢问通行本癸酉本那个更感人,那个更合情理。玉川子倒把紫鹃雪雁吓了一跳。回头并不见有人,便骂了鹦鹉一声。走进屋内,只见黛玉喘吁吁的刚坐在椅子上。紫鹃搭讪着问茶问水。黛玉问道:“你们两个那里去了?再叫不出一个人来。”说着,便走到炕边,将身子一歪,仍旧倒在炕上,往里躺下,叫把帐儿撩下。紫鹃雪雁答应出去,他两个心里疑惑方才的话只怕被他听了去了,只好大家不提。

  谁知黛玉一腔心事,又窃听了紫鹃雪雁的话,虽不很明白,已听得了七八分,如同将身撂在大海里一般。思前想后,竟应了前日梦中之谶,千愁万恨,堆上心来。左右打算,不如早些死了,免得眼见了意外的事情,那时反倒无趣。【通行本黛玉意思主见也无,并不像个大家小姐,倒似个丫头婢女。玉川子】又想到自己没了爹娘的苦,自今以后,把身子一天一天的糟蹋起来,一年半载,少不得身登清净。打定了主意,被也不盖,衣也不添,竟是合眼装睡──紫鹃和雪雁来伺候几次,不见动静,又不好叫唤──晚饭都不吃。点灯以后,紫鹃掀开帐子,见已睡着了,被窝都蹬在脚后。怕他着了凉,轻轻儿拿来盖上。黛玉也不动,单待他出去,仍然褪下。【且见暗癸酉本第92回文字:黛玉听了,忽想起那年绮儿出萤字的灯谜,又想到古诗里有:于今腐草无萤火,终古垂杨有暮鸦。便觉流萤非吉利之物,命紫鹃捕捉了,莫使飞动往复草间无益,紫鹃到内间取来罗扇,雪雁找了布袋,两个去捕流萤却见点点萤光似夜星闪烁,上下翩跹,黛玉想起流萤命短,尚要忙碌为他人添光,于心不忍,劝紫鹃二人不要捉了,都睡了罢,大家进了屋,灭灯安睡。黛玉翻来复去,那里睡得着,遍身出了些虚汗,扎挣起来,叫侍女盖好了衾被,又躺下去。看官着眼:癸酉本是盖好了衾被害怕着凉,为了爱人宝玉,黛玉会如通行本半作践身子乎?玉川子】

  那紫鹃只管问雪雁:“今儿的话到底是真的是假的?”雪雁道:“怎么不真!”紫鹃道:“侍书怎么知道的?”雪雁道:“是小红那里听来的。”紫鹃道:“头里咱们说话,只怕姑娘听见了。你看刚才的神情,大有原故。今日以后,咱们倒别提这件事了。”说着,两个人也收拾要睡。紫鹃进来看时,只见黛玉被窝又蹬下来,复又给他轻轻盖上【如同小儿赌气一般。玉川子】一宿晚景不提。

次日,黛玉清早起来,也不叫人,独自一个,呆呆的坐着。【敢问续者不洗面不漱口不梳头之黛玉,好看么?玉川子】紫鹃醒来,看见黛玉已起,便惊问道:“姑娘怎么这样早?”黛玉道:“可不是睡得早,所以醒得早。”紫鹃连忙起来,叫醒雪雁,伺候梳洗。那黛玉对着镜子,只管呆呆的自看。看了一回,那泪珠儿断断连连,早已湿透了罗帕。正是:“瘦影正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好句,貌似仿古人而来的。玉川子】【真可谓: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续者你好省事啊!这是引 冯小青《焚余草》中的诗。诗云:“新妆欲与画图争,知在昭阳第几名?瘦影自临春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玉川子】  

紫鹃在旁也不敢劝,只怕倒把闲话勾引旧恨来。迟了好一会,黛玉才随便梳洗了,那眼中泪渍终是不干。又自坐了一会,叫紫鹃道:“你把藏香点上。”紫鹃道:“姑娘,你睡也没睡得几时,如何点香?不是要写经?”黛玉点点头儿。紫鹃道:“姑娘今日醒得太早,这会子又写经,只怕太劳神了罢。”黛玉道:“不怕!早完了早好!况且我也并不是为经,倒借着写字解解闷儿。以后你们见了我的字迹,就算见了我的面儿了。”说着,那泪直流下来。紫鹃听了这话,不但不能再劝,连自己也掌不住滴下泪来。

  原来黛玉立定主意,自此以后,有意糟蹋身子,茶饭无心,每日渐减下来【通行本黛玉有自虐倾向,叹我千古一佳人!玉川子】宝玉下学时,也常抽空问候。只是黛玉虽有万千言语,自知年纪已大,又不便似小时可以柔情挑逗,所以满腔心事,只是说不出来。宝玉欲将实言安慰,又恐黛玉生嗔,反添病症。两个人见了面,只得用浮言劝慰,真真是“亲极反疏”了。【重复前文,宝玉求全之毁及不虞之隙。玉川子】

  那黛玉虽有贾母王夫人等怜惜,不过请医调治,只说黛玉常病,那里知他的心病?紫鹃等虽知其意,也不敢说。从此,一天一天的减。到半月之后,肠胃日薄一日,果然粥都不能吃了。【要死!竟是饿死的!玉川子】黛玉日间听见的话都似宝玉娶亲的话;看见怡红院中的人,无论上下,也象宝玉娶亲的光景。【不但肉体自虐还精神自虐。玉川子】薛姨妈来看,不见宝钗,越发起疑心。索性不要人来看望,也不肯吃药,只要速死。【俨然一精神病患者。玉川子】睡梦之中,常听见有人叫宝二奶奶的。【癸酉本真就成了金玉姻缘,当了宝儿奶奶!玉川子】一片疑心,竟成蛇影。一日竟是绝粒,【点题。玉川子】粥也不喝,恹恹一息,垂毙待尽。未知黛玉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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